親愛的巴赫先生 (第3/11頁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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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我很興奮。那是個冬天,90年代初的公交車只有一層薄薄的鐵皮,門都關不嚴。我們坐在最後一排,我呼著白氣講個不停,模仿李老師的樣子對著空氣“拉琴”,沒有理解我媽媽糾結的神情。
依稀記得她和介紹人不好意思地笑,自言自語,學藝術可真貴啊。
她和我爸爸商量學費,犯愁買“兒童用琴”的費用,驚訝於琴弓居然是要單獨購買的,暗自揣測老師們會不會在做琴行中間人時藉機收回扣……最後還是一咬牙說,難得薈薈喜歡,為了孩子,學!
但我真的只是覺得它美,想讓我媽弄一把給我玩過家家用。
很多年以後,因為工作的關係我認識了一個學習大提琴的少女,當然,她比我優秀得多。聊起共同的學琴經歷,女孩堅定地說:“大提琴是我的生命。”
真好啊,我想。大提琴差點要了我的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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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有想到練琴是這麼苦的事。
四根琴絃細細的,早期卻足以讓小孩子的指肚統統腫起來,更不用提後來學習拇指把位,大拇指側面一個血泡接一個血泡,直到生磨出厚厚的繭。經過很久的練習才能穩定地運弓,不再發出鋸木頭般的噪音,所以我小學的時候右臂就有結實的肱二頭肌了,到今天還保持著清晰的線條。
冬練三九,夏練三伏。夏天更遭罪一些,因為家裡沒有空調,琴身把位上被汗水澆得滑滑的,我第一次知道原來人的手指頭都可以出汗。因為衣服穿得薄,琴身後側的圓弧就卡在胸口的位置,我連那裡都磨出了一個狹長月牙形的繭,直到高中才漸漸淡褪。
還有一些習慣一直跟隨著我。比如指甲長度從不超過指肚的最上沿,因為會敲在指板上。
但最苦的不是這些,是枯燥。
當初李老師拉琴的姿態,或者說是她本人的氣質與相貌和提琴發生的化學作用蠱惑了我,但我很快發現,抱著琴的我自己只是一個木匠。新鮮感退潮,我只想扔下它,繼續去和小夥伴和泥巴,而不是坐在那裡心算,音階第一遍,音階第二遍……音階倒數第五遍……
決定讓我學琴的是我媽媽,但每週接送我去上課,平日在家看著我練習的,是我爸。我恨他僅次於琴。
上小學後,我們倆每天放學都會重複一段讓人發瘋的對話。
“留作業了嗎?”
“留了。”
“多嗎?”
“不多。”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