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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樣溫柔。
難道人的嬰兒時期也有記憶?反正自打我三四歲記事起,她就是女戰神了。
畢竟簡·愛也是個烈性女子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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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奶奶也是個烈性女子。
短直髮,頭髮花白,面容嚴肅,法令紋很深,眼皮耷拉著,沒有多少笑模樣,常年佝僂著背,走路一撅一撅的,身體左右搖擺。因為她是“解放腳”,裹小腳沒幾年便趕上婦女解放運動,解下了裹腳布,但有些部位還是已經無可挽回地壞死了。我印象中她幾乎從來沒有脫下過襪子。
偏偏她走路極快。
極快。我和她一起去買過菜。小孩都精力旺盛,我卻跟不上她的步伐,人頭攢動的菜市場,奶奶從一個攤位趕往另一攤位的時候總是一路“超車”,輕輕撥開晃動的行人,恨不能領先全世界。
明明走路不穩,又那麼要強。
自打記事起,我一直住在老城區的小平房,鄰居眾多。奶奶家是兩間磚瓦房,由一個小小的、堆滿雜物的院子相連,平日大家會在院子裡洗曬衣服。小叔叔新婚,爺爺奶奶便從寬敞的正屋搬出來,直接在門外的寬走廊裡擺了一張床,守在正屋和進門的廚房之間。我一直想去正屋裡玩,卻從來都沒成功越過這道防線——奶奶怕小嬸嬸不高興。老人本就偏疼小兒子,何況小兒媳是生孫子的最後希望。
經過院子就是我爸媽住的屋子,西曬很嚴重,很多年後我媽媽提起那裡,還一直叫它“偏廈子”,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寫法。
奶奶不喜歡開燈。記憶中正屋那邊的廚房總是昏暗的,灶臺下是黑黑的煤爐和風箱,她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藉著微弱的天光擇菜,當我衝進門和她大聲地講鄰居家的小夥伴如何如何,她會快速地瞄一眼窗外的院子,似乎很怕被我提及的小孩跟進來聽到什麼。鄰居們聚在一起說話,她也是最沉默的那一個,附和幾句便急著回家,從不表態,也不摻和任何事。
這似乎是她的某種生存智慧。然而我也記得,媽媽曾在某次吵架中說過,奶奶是最會暗地裡攪事的人,多少破爛事最後追根溯源,大多是她的指使或暗示。
有的時候,“他們一家人”(我媽的慣用語)會圍在廚房吃飯。沒有客人來,正屋是絕不啟用的,小嬸嬸常年關著門,飯桌都直接支在灶臺旁,頭頂只有一盞非常非常暗的小燈泡,每個人的臉都藏在陰影裡。
像梵·高的一幅畫,《吃馬鈴薯的人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