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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了家,卻晚回了一步,家中空空如也,早已一個人也沒有了。
那賭徒到底輸光了底,在債主第二次找上門前,連夜帶著一家老小逃了,徹底離開潯陽城了,壓根沒想過還有個被自己賣在當鋪裡的兒子。
這荒腔走板的世道,人命多賤啊,還當不得賭徒手中一粒骰子的份量。
梅府的車伕說,姜涉整個人都懵了,身子搖搖欲墜,忽然一下子栽倒在雪地裡,頭臉朝下,死了一般,嚇得車伕都六神無主,趕緊把人帶了回來。
前一夜還生龍活虎的小狼崽,後一夜就丟了魂似的,仰面朝上地躺在床上,直勾勾地望著頭頂的簾幔。
梅嶽綰半夜偷偷來看他,爬上床,伸手往他眼角抹去,觸到絲絲沁涼的溼意。
「永遠不會再有人把我贖走了,我沒有家了,沒有阿孃了,沒有弟弟妹妹了……我什麼都沒有了。」
聲如鬼魅,迴盪在清寒幽夜裡,梅嶽綰鼻尖一酸,不由就湊上前,姜涉還未反應過來時,一抹甘甜已經送入嘴中,柔軟的小手捂住他的嘴,不讓他吐出來。
姜涉瞳孔驟然擴大,一發狠,咬上那細白的手指,梅嶽綰疼得伏在他身上,腦袋抵著他的胸膛,卻咬緊牙,怎麼也沒有鬆開手。
她說:「小哥哥,我,我也可以做你的家人,這裡也可以是你的家,我們家裡有好多人,都可以陪你一起玩……」
姜涉卻恨極了:「誰要同你玩了?你為什麼要說我的眉毛漂亮?為什麼要害我?」
那聲音從梅嶽綰的手掌下灼熱傳出,梅嶽綰淚光盈盈,兩條細眉白如霜雪,「我沒有害你,我是真的覺得漂亮,我自己照鏡子都瞧不清自己的眉毛……」
「閉嘴!」姜涉咬牙切齒,越想越恨,胡亂咒罵起來:「你這個白毛怪,白老鼠,白瞎子!」
他罵了大半夜,梅嶽綰便伏在他身上,不吭聲地聽了大半夜,直到姜涉沒了力氣,糖也融盡了,他才真正認命一般,閉上了眼睛。
「你知道嗎?」
簾幔飛揚間,他每說出一個字,都帶著馨甜的氣息,卻落在梅嶽綰指尖,像一根根細碎的銀針,扎得她泛疼。
「有些人生來就是給人帶來災禍的,就像你這種白毛怪。」
「自己沒有的,便要去貪別人的,佔為己有。」
「我真的很討厭你……非常非常討厭……」
(五)
梅嶽綰後來知道,原來「討厭」這種東西,也可以十年如一日。